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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尔·杰克逊与假定清白（全文公布）- -

                                      

载于《轻音乐》（全欧西）2004年11月刊（上）

作者：Keen Zhang

好久都没写过关于杰克逊案的评论文章了，因为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信息已经麻痹了自己的神经。而真想要全方位追踪当前的杰克逊案件，那除非把《轻音乐》办成日报。诚然，迈克尔·杰克逊是一位创造性的天才，也是一位不可否认的当代传奇。在35年来的演艺生涯中，他把自己打造成了的歌唱家、舞蹈家、创作家、制作人、和20世纪最具天才表演家之一。他是美国流行音乐历史上抹杀不去的坐标。他赢得了流行音乐之王的称号。而同时，他也被传媒施以私刑，被剥夺了作为一个美国公民最基本的权利：假定清白。

恋童癖是最可怕的罪行之一。一个犯下如是罪行的人当然应被无情地惩罚。但是，民主社会和它自身法律体制的保障则是一个人在被证有罪之前都为清白之躯。在民主社会中可信的传媒机构应该是能传播客观信息而非传播流言蜚语、歪曲真相的媒体。被控有罪的人希望看到产生陪审团的公众群体是由一群足够智慧而客观的人所组成，他们能辨分出谎言和真相、虚幻和现实。为了让正义终得伸张，让潜在的陪审团成员们，也就是美国公众，在一个人被证明有罪之前假定其清白是非常重要的。

但如果你仔细检视媒体对迈克尔·杰克逊的描画，以及除去他歌迷的公众对迈克尔·杰克逊的看法的话，你会发现他是被认作有罪的。很明显他已经被聚众审判，而无论法律上的结果如何，他的公众形象、他的怪癖——都被用作谴责他自己的工具。至于真相，乃至他的指控者的信誉，则根本不是公众所关注的焦点。

但，要分析杰克逊在过去20年的所作所为，就不能脱离他本身为黑人这一事实，更不能脱离美国历史和美国人正在进化中的社会思维模式，这将解释出这个伟大的天才为什么会遭受如此的羞辱，并沦落成一个被视作的罪人。

真实的原因也许就在于迈克尔·杰克逊同时冒犯了白人和黑人社会。我们可以从杰克逊怎么冒犯部分白人群体开始说起。虽然不会有人公开承认。杰克逊犯下了许多白人和黑人潜法则中不可饶恕的罪过，其中很多只会在背地里说起，或是隐含在那些不雅的笑话和讽刺的评论之中。

20年前左右，迈克尔·杰克逊的成功成为了一个叹为观止的文化现象。他的专辑《Thriller》在全世界卖出了超过5000万张。他的成就之高，以致于在过去20年里，没有让任何人能近他一分。而根据现代艺人们的唱片销量来看，也许再过20年也不会有人能取得这样的成绩。没有任何一个白人或黑人艺人能靠一张专辑获得这样的成功，并保持住如此之长旺盛的艺术生命。

首先，杰克逊打破了众多的历史记录，包括披头士和"猫王"埃尔维斯·普莱斯利曾经创下的记录。根据音乐工业的历史来看，从小理查德到杰基·威尔逊再到鲁斯·布朗，这些黑人艺术家从来都是被利用被剥削的人物，他们从来没有获得自己正确的销售记录统计，也没有获得足够的因为自身成功而带来的回报。杰克逊，作为民权运动的受益人，在进入乐界后的岁月里，所获的成就都被与过去相比更少疑问的唱片公司所统计并公布。因此，他的唱片销售获得了比较精确的统计，并因此让他登上了音乐业界的历史性位置。而迈克尔·杰克逊所创下的记录，尤其是他如天文数字大卖的《Thriller》，却是不易被打破的。如今这个时代，也鲜能产生打破杰克逊记录的艺人。

有人也许记得，当美国黑人职棒球星汉克·阿伦在行将打破白人传奇人物贝伯·鲁斯的记录时，他遭遇到了恶毒的攻击，并获得了他当时本不应该被冠以的恶名，甚至连职棒委员会都拒绝承认他的成就。

很多人宁愿一厢情愿地认为种族主义已不复存在，但在许多有线电视节目和电台脱口秀上，嫉妒和仇恨却无处不在，并非所有的人都能公平地去评判，因此，正义也并没有获得公正的传承。

第二，杰克逊聪明而大胆地买下了披头士乐队的歌曲版权，每年都为他带来数以百万计的收益。他在竞标中赢过了保罗·麦卡特尼，也激怒了这位前披头士乐队的主唱和很多音乐工业内的大玩家。当一个艺人或一个公共人物在奢耗金钱或购买了一些不值当的产业后，那些人就会安然坐在一边哈哈大笑，并称其为傻瓜。迈克·泰森、M.C.汉默，以及无数其他的白人或黑人艺术家都归此范例。但当一个艺人足够聪明地进行了这样一笔价值连城的购置后，许多人因此愤怒了。

还有人记得比尔·考斯比吗？当他打算购买NBC电视台的时候，却遭到了传奇人物约翰尼·卡尔森的讽刺和抨击，而其他人等也纷纷公开地对其进行嘲笑。如果考斯比有能力买下NBC电视台，对他如此这般愤怒究竟为何？是嫉妒、是仇恨、还是种族主义？你看呢？

杰克逊对披头士乐队歌曲版权的拥有，无疑是他招致最多批评的一件事。同时据报道，他还有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还有报道说，他的流动资金已经非常有限。在对他的评论、嘲笑和玩笑声中，一堆又一堆的人在焦急地等待他破产并卖出歌曲版权的消息。而听说，他的唱片东家，索尼音乐公司，将是第一个赶来排队的买家，尽管他们已经拥有其中部分的版权。

迈克尔·杰克逊的第三大冒犯之举在于他与"猫王"之女莉莎·玛丽·普莱斯利在第一桩娈童指控和解后的结合。他怎能这样？ 迈克尔·杰克逊，一个美国黑人，以此举造成了双重震撼。他不仅娶了一个白种女人，而且娶的女人是美国的公主——猫王埃尔维斯的女儿。但这两人并不是一对怪异的组合。他们都过着隐居的生活，他们都在同一个圈子里周游，而且他们的银行帐户上都有着巨额的美钞。因此，为什么会有人惊讶于他们的邂逅，以及之后的相爱和结合？这样的组合真的就那么怪异？迈克尔也许有些怪，但莉莎·玛丽却无疑是他的反派。也许，她爱上的就是他的怪异和与众不同。在后来的采访中，她告诉记者说她当时是想要保护他，他正在受害，需要莉莎·玛丽和迈克尔一起来对抗这个世界。自从他们宣布他们相爱以后，这桩婚姻就一直被嘲笑，哪怕杰克逊的好友、美国地产王唐纳德·特朗普证明说，根据他与这对夫妇的交往，他认为这段婚姻确实起源于爱。

据说，这段婚姻的结束是因为迈克尔·杰克逊想要孩子，而莉莎·玛丽不想为他生育。之后，莉莎·玛丽声称杰克逊当时在和如黛比·罗一类的人约会，并常常数周不知所踪。在和莉莎·玛丽·普莱斯利离婚几个月后，迈克尔·杰克逊与黛比·罗结婚，此女为其产下两个孩子。

流行音乐之王娶了"国王"埃尔维斯·普莱斯利的女儿。胆子好大！莉莎·玛丽显然并不相信那些娈童指控，不然她也不会把自己的孩子带到他的身边。直到今天，她依然声言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迈克尔和孩子们在一起时有任何不当举止的迹象。她依然声称她当时是深深爱着他。对这些发言，莉莎·玛丽从迈克尔那里并不能得到什么好处。

除去那些杰克逊的歌迷，再除去那些只对杰克逊音乐天才感兴趣的唱片收藏家和音乐爱好者，杰克逊冒犯的却不止那某些白人群体，他也让很多黑人兄弟对其愤恨不已。他们要么恶心地注视他，要么可怜地注视着他，声称他是一个放弃自己根源的失落灵魂，因此也该在他自己选择的道路上承受所有的后果。

事实如此吗？ 许多黑人感觉杰克逊忘了本。他们和他一起成长。他本是令他们尊敬的人。他也曾经天才横溢。以他为主唱的"杰克逊五兄弟"乐队甚至打破过披头士乐队所创下的演唱会记录。他的舞台表演攫获了所有年龄阶段和各个种族人群的欢呼。他的天才不可置疑。而且迈克尔·杰克逊是一个黑人。他和他的兄弟实现了美国梦。他们是有着大黑卷发、俊俏脸庞和精致鼻子的黑人兄弟。他们是黑人社区的骄傲。

但这个令人羡敬的小男孩长大了，那张在他第一张个人专辑《Got To Be There》的脸，也变化了。当他发行他的第四张个人专辑《Off The Wall》的时候，他已经是个英俊的年轻黑人，他的鼻子也许对他的脸型来说，有那么一点点大。但公众最不了解也最重要的是，他是一个被自我完美主义所折磨的年轻人。他因为镜中的那个他认为并不吸引人的影像而备受折磨；他因为他父亲对他的鼻子、样貌、痤疮所开的残酷玩笑而备受折磨。于是杰克逊决定要改变他的面孔。当杰克逊在大约十年后发行他的专辑《Bad》的时候，他的鼻子已经与80年代早期的那个鼻子有着显著的不同。

在让媒体对他的肤色改变横加猜测的数年以后，迈克尔·杰克逊罕见地在一次接受奥普拉·温弗瑞采访中透露了自己患有白癜风，这种皮肤病将让皮肤色素遭到破坏，导致肤色变白。媒体嘲笑了这种说法，许多杰克逊的黑人歌迷同样置疑着这种声言，照他们的说法，漂白在黑人社群里是非常常见的举动。他们说迈克尔·杰克逊就是漂白的，但很显然他们的话过了头。杰克逊的父亲支持了儿子白癜风的说法，告诉说这是一个家族基因遗传病，家族中还有一个姨妈也身患此病。

迈克尔·杰克逊真如媒体所说的那样是尽力想把自己变成一个白人吗？他真如很多黑人所感觉的那样试图抹杀他的种族、放弃他的根源吗？或者他只是一个因为家人残酷的嘲笑而决心改变容颜的自我完美主义者？不管原因是什么，这种改变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不可原谅的。

多年以来，杰克逊公开地和一系列的传奇巨星结为好友，并出双入对，比如伊丽莎白·泰勒、莉莎·明妮利、凯瑟琳·赫本、马龙·白兰度等。而人们很少看到他和如昆西·琼斯这样的黑人传奇人物在一起的照片。很多黑人同胞把迈克尔看作了一个叛徒，他超越了种族，并试图抹去他与美国黑人之间的纽带。而无论杰克逊向黑人慈善机构，譬如联合黑人大学基金会捐赠了多大数目的金钱都不再重要。他的肤色戏剧性地发生了变化，而他本人则混迹在主要由白人组成的好莱坞名人圈里。

更令许多黑人群体不能容忍的是他与莉莎·玛丽的婚姻，虽然杰克逊做的是很多其他黑人也做过的事——娶了一个白人老婆。白人之所以愤怒是因为那是埃尔维斯的女儿，黑人之所以愤怒则是因为他们把这看作扇在自己脸上最后的最狠的一巴掌。而杰克逊似乎在继续把侮辱变成了伤害，在与莉莎·玛丽离婚后，杰克逊又娶了另外一个白种女人黛比·罗。黛比·罗因为她并不出众的外表也遭到了众人的嘲笑。很多批评家竟这样说道，黛比·罗最大的长处就是她是白人。在这次婚姻后，很多黑人已对杰克逊非常反感。

于是捕猎的大网开始布设，表演的舞台开始搭建。整个世界想要去窥视乌有乡的内幕。这个有着复杂而精致的形象的名人终于被推进了公众观点的审判庭中。但更重要的是，他同时也站在了美国尚有缺陷的司法系统之中。

有人私下里说这是阴谋，而且在某种程度上，你必须得承认这种说法。因为很明显这个案子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不是黑或白那么简单。很多很多的人，其中不乏未来陪审团的潜在成员，把他们的观点和认知基于新闻中那些60秒的片段和耸人听闻的头条报道，疏不知这些报导均是人为设计，以获得更高收视或更好销量，并以此手段来浸染玷污公众的观点。尽管迈克尔·杰克逊生活在这个地球上大多数人所不理解的世界里，但并不能以此为据就说他是恋童癖。

随着案情的发展，更多尚无答案的问题产生了，也让更多在"假定清白"体制下生活的人久久深思。这些问题也将影响到这个案件的真实性：

案件的导火索是一部由英国人马丁·巴舍尔制作的杰克逊记录片《与杰克逊同行》，在片中，该记者通过画外音向观众扭曲着杰克逊的形象和行为，观众从后来的《杰克逊反击片》中就可以看到另外一个故事，很多重要的、能公正解释杰克逊行为的片段被该记者在原片中有意的剪掉，甚至刻意地利用新闻手法来歪曲。比如他在《与杰克逊同行》的画外音中声称乌有乡是一个"对孩子们来说很危险的地方"，暗示孩子们会很容易"遭到杰克逊的毒手"。但在杰克逊同时在场的摄影师所提供的《杰克逊反击片》片段中显示，当时巴舍尔却在夸赞杰克逊，他的原话是当他"看到杰克逊是多么好的一个父亲并发现乌有乡是一个对孩子们来说多么美好的地方"时，他不禁"感动得泪流满面"。在媒体曝光后，巴舍尔才尴尬地发表了一份声明，说他从来没有发现过杰克逊会对儿童有不当行为的举止。如果巴舍尔本身认为杰克逊是无害的话，那为什么他要故意在记录片中歪曲、并含沙射影杰克逊的行为和动机？

为什么所有迈克尔最亲近的人、最了解他的人或身边的人都公开表示他们坚信他的清白？杰克逊和许多富有的童星和名人后代都是好友，如埃曼纽·路易斯、肖恩·列侬、科里·费尔德曼、麦考利·库尔金，为什么他们从来没有指控他犯下那可怕的罪行？很肯定的，他们本该是对付他的最可信的证人。另外，有人还说杰克逊是买通了前妻黛比·罗为他说话，那么莉莎·玛丽·普莱斯利呢？她可不再是杰克逊的拥护者，但她一直都说从没目击过有任何这样的罪行发生。

为什么之前温迪·威廉姆斯要报道说迈克尔 杰克逊信从了"伊斯兰民族组织"的路易斯·法拉翰，而穆斯林们也打算利用这种关系来大赚一笔？两年后，路易斯·法拉翰在穆斯林救世日上依然宣称他坚信杰克逊的清白。媒体为什么对 迈克尔 杰克逊和"伊斯兰民族组织"之间的关系这般着迷？这让人想起了当年拳王卡修斯·克莱宣布他改名为穆罕默德·阿里时的媒体疯狂。为什么媒体不断地报道杰克逊和他前妻在争夺孩子的监护权？而且原因是她不想让穆斯林保姆来照看她的孩子。可是，那位有争议的保姆否认了她是穆斯林的说法，而黛比·罗也否认了她在争夺监护权的说法。

为什么披露93娈童案惊人真相的《救赎》一书，没有得到媒体的任何关注，而且发行也倍受阻碍？这本书的作者是当年控方律师手下的法律文秘，她熟知内幕的一切情况并清楚地指出迈克尔 杰克逊当时是被人陷害。为什么没人理睬另外一篇坚信杰克逊清白的《绅士季刊》封面故事（1994年）？为什么当93"受害人"的叔父为了发财而发行一本名为《大曝光》的书后，却引来众多目光，甚至NBC国家电视台都为此做了一期又一期的专题节目？

另外，有多少人知道控辩双方的关键人物——一个私人侦探和指控男童拥有同一个心理医生？而这个心理医生又是同一个给93指控者和03指控者做心理诊断并向警方报案的人。而这个心理医生之所以认识这两个年代的指控者，又是都得益于同一个在93案件和03案件中担任控方律师的人。当然，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检举93和03案件的地方检察官是同一个人。当然我们不会忘记他在记者会上如中奖一般胜利的微笑、他对杰克逊蔑视的称呼、以及他在捉拿杰克逊之前早已越俎代庖地去与控方母亲私下会面，......种种行径让杰克逊律师不得不在最近要求法官撤换这个私仇心理昭然若揭的检察官。不知检方何以对给杰克逊定罪抱着如此大的热情？至于控方的母亲，除了在明知道杰克逊有"娈童历史"的情况下把孩子送入虎口，除了大笔大笔花费杰克逊金钱的同时还称之为"绑架"，除了她曾经数次教唆孩子撒谎以赢得和解费的前科外，还公然于最近在法庭上被问得哑口无言、支吾搪塞，可知道她被问到的问题是什么吗？——"你怎么解释你在全家遇见杰克逊之前就开始找律师讨论怎样与杰克逊和解这一事实？"。

然也，我们还有更多的置疑：为什么在禁声令的限制下，仍然有越来越多"不利"的消息泄露出来？某些新闻记者是怎样拿到那些只有检举官们才能拿到的"内幕消息"？而杰克逊是否真的如孩童般纯真无邪？杰克逊为什么要选择和解？难道真的如他律师所说的那样，"几千万美钞与他赚取的十亿财富相比是小菜一碟"？甚至连索尼唱片公司在幕后指使施压的阴影也若隐若现......

年底，杰克逊发行了他在索尼旗下最后一部套装精选辑《终极收藏》。之后杰克逊的音乐之路还有多远，尚不得而知，也不再是现在全球人民关注的焦点。娈童案，是严肃的。人们最想要看到的，是公正和真相。但你以为你真能看到真相吗？一切的一切，都湮没在了大马戏团般的喧嚣的气氛中去，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在经历了一系列冗长的审讯前程序后，正式审讯终于定在明年1月31日开始。拥护者和反对者都在等待着法律的礼花炸响——无论是检方还是辩方，都将给出或新或旧的谜团大披露。我们在此假定杰克逊的清白，也在此为他多说上了几句善意的好话。因为不能忘记的是，他曾带给世界的欢乐和感动；也不能忘记的是，他忠实的歌迷团体所回报的最大支持和爱意。

 

 

- 作者： Keen Zhang 2004年12月16日, 星期四 12:01 加入博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