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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锋：争议之王 VS 争议之王

                                      

向来人们都喜闻乐见强强对决。从斗蟋蟀、斗鸡、再到坐山观虎斗，都是极其享受的事情，当然，能见着《哥斯拉》那样恐龟打恐兽的场面，那简直是赚翻了。这不，这段时间，乐坛就开战了这么一对：美国音乐史上两位最具争议性的巨星，迈克尔·杰克逊和阿姆为后者的一部新音乐录影吵开了花。而且，这两位的新碟发行日期竟都原定为11月16日（后来有所改动）。

那么，这部由说唱歌手"痞子"阿姆最新播发的单曲"Just Lose It"的音乐录影中让流行音乐之王及其追随者发火的地方到底在哪呢？原来，在其中有数次对迈克·杰克逊的恶搞。当然其中也有对麦当娜、M.C.汉默恶搞，但对杰克逊的恶搞是最多的。在片头，阿姆穿着杰克逊的招牌服饰样子模仿着杰克逊在"Billie Jean"中的舞步，还算不错；但后来，他模仿的"杰克逊"在和"麦当娜"同台竞技的时候烧着了头发（前者的典故来自当年拍摄百事可乐时的那次头发着火意外；后者则烧着了尖胸罩），于是"杰克逊"跑去卫生间把头埋进马桶里灭火，阿姆则跑去旁边的卫生间呕吐（典故来自阿姆自己的《八英里》）。当出来两人碰面时，他又一口呕吐在"杰克逊"身上。——而这，还不算最糟的场景。

在录影的后半部，这个"杰克逊"在舞池里跳舞的时候掉了"鼻子"！结果脸上只剩下一个可怕空洞的"杰克逊"只好满地找 "鼻"，结果他的"鼻子"因被一位女士牢牢踩住而无法找回。最后一幕则直接暗示了杰克逊当前的娈童案：没有鼻子貌似骷髅的"杰克逊"坐在床边，而一群天真的儿童在他身后的床上欢快地蹦跳着......

录影播出后，很快引起了杰克逊一方的强烈反应，除了立即致信各大电视台要求禁播该录影外，他还罕见地亲自出马，在"史蒂夫·哈维早间秀"电台节目中对阿姆发出了严正声明。在专访中，迈克尔·杰克逊愤怒地指出： "对于音乐录影中阿姆对我的恶意模仿，我感到非常愤怒。我认为这样的行为非常可恶和无礼。滑稽模仿是一回事，但贬损和不尊重完全是另一回事！......我一直把阿姆当作一位艺人来尊重，而此事则令我十分震惊。这支音乐录影极其过分，是对我本人、我的孩子与家人，以及社会大众极大的不尊重。"

而在"电子都市报导网"的另一个采访中，记者问道："您是否觉得阿姆这样做并不是在对您进行私人攻击，而是在攻击您的公众形象呢？"杰克逊说："这是不对的，我从来没有这样针对过任何人，任何音乐同行。这是在贬损，是在骇人听闻。真的。这不是娱乐。"

在杰克逊本人和歌迷的抗议声中，黑人娱乐电视台（BET）很快作出了善意的回应，率先撤掉了该音乐录影在该台上的播出。总裁及创始人罗伯特·约翰逊声明说，"BET撤掉该MV的原因是我们认为用我们的频道来播出恶意损害迈克尔或任何其他名人形象的音乐录影带是非常不恰当的。而且迈克尔·杰克逊是BET的长期以来的支持者，也是以前‘BET星光大道'的荣誉得主。"

除了BET，尚且没有任何电视台愿意撤播该音乐录影，尤其是MTV台已公开声明不会禁止它的播出。阿姆的唱片东家Interscope则随即发表声明称阿姆将继续支持自己的作品，并对BET撤掉他音乐录影带播出的决定感到十分失望。

而作为嘻哈音乐、文化、政治最具影响力的《Source》杂志，则旗帜鲜明地对BET电视台撤播阿姆音乐录影一举给予了高度赞扬，该杂志的首席执行官雷·本兹诺表示了坚决的支持。 大约两年前，《Source》杂志总裁雷·本兹诺就一直指责阿姆是种族分子，这次又是机会在对他的种族歧视指控上再加了一笔，据本兹诺和他的杂志表示，本名为马歇尔·马瑟斯的阿姆在他的说唱歌词中，常常用俗不可耐的种族主义用语轻蔑、毁谤黑人女性。

"长期以来，当阿姆在唱词中对启发和激励了我们的年轻一辈去继承发扬并为之骄傲的黑人文化传统肆意嘲讽时，嘻哈业界的重量级人物却对阿姆袖手旁观。" 本兹诺说道："我现在既为BET电视网的罗伯特·约翰逊做出禁播这个录影带的决定而骄傲，也为喜剧演员史蒂夫·哈维敦促MTV和VH1做出同样的禁播令而骄傲，我们作为嘻哈文化和唱片工业的领袖人物有必要站出来并且认识到阿姆的歌词和行动已经从根基上动摇了由Doug E. Fresh、Slick Rick和Public Enemy乐团所一手创建的嘻哈文化。我主张Hip-Hop界的全体成员都站出来支持杰克逊,他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为重要的文化偶像之一。没有人可以对这种侮辱默不做声并继续支持播放‘Just Lose It'。我们需要对阿姆说再见了。"

作为美国黑人最醒目的代表之一，《Source》杂志将任何对杰克逊的苛责都视为直接打击黑人文化。该杂志还进一步要求阿姆的唱片公司把这一曲目从阿姆将要发行的新专辑中抽掉，并要其公开就其冒犯之举对流行之王迈克尔·杰克逊进行道歉。自从两年前批评阿姆开始，《Source》杂志一直持续着这个风暴，它从未减少对于阿姆的指控——他是一个种族主义者，并且是嘻哈圈当前的祸害。

事实上，与杰克逊当年把音乐录影要么变成音乐恐怖片要么在其中搓揉下体所引起的争议不同，"痞子"在自己的新录影中，只是继续发挥了一下他涮涮音乐同行的小癖好。批评家从来都将其看作一个"无耻的自我推销者"。大家应该还记得克里斯蒂娜·阿奎莱拉、布兰妮·斯皮尔斯、莫比等等明星都惨遭其"毒手"。不过，也许这回要么是涮的人来头过大，要么就是涮的不是时候，结果引来了如此"热烈"的反响，很多乐迷更直指这是种族主义作祟；不过，争议对"痞子"来说，倒早已习以为常，再说，这大幅度增加了曝光率，对他新单曲和即将发行的新专辑都是一个极大的而且又免费的宣传，何乐而不为呢？杰克逊当年不也很擅长这一手么？有趣的是，"痞子"阿姆对自己的形象其实也颇为在意。"去年，阿姆强迫我终止了模仿他‘Lose Yourself'的恶搞录影的拍摄，因为他似乎觉得这会对他的事业有不利的影响。"一向以模仿搞怪的著称的艺人Weird Al Yankovic告诉记者说。

迈克尔·杰克逊，这个同样"无耻的自我推销者"，依然以其精湛的音乐和舞步在全世界广受欢迎，但这些年来，他早已成为一个遭众人玩笑的题材，这得归功于那些数不清的丑闻和被公众视作奇怪的举止。"我想迈克尔最害怕的就是被人说偏了题，"《Vibe》杂志编辑休恩·金说道，"他一直试图提醒我们：嘿，我还在呢，我依然是流行音乐之王。"

而为什么会产生痞子这种恶搞形式的音乐录影呢？这是一种创新么？——也不是，如前文所讲，嘲仿音乐录影的开山祖师应该追溯到80年代就狠狠火了一把的Weird Al Yankovic那去（此人也恶搞过Jackson，著名作品如"Eat It"、"Fat"），甚至更早。在如今这个时代，这种潮流和风气亦越来越盛行于世，许多影视音乐作品中都显示了这样的趋势。比如我们熟悉的《惊声尖笑》系列、《怪物史莱克》，《南方公园》、以及美国数不清的恶仿电视秀。当然，连孔庆翔都能以超级新星的姿态踏上音乐之路，也就再怪不怪了。

无论如何，音乐录影早已不如上世纪80年代全盛时期那样兴旺了。"音乐录影现在只是流行文化的表现方式的其中一种，"南佛罗里达大学教授、流行文化专家伊丽莎白·伯德说，"在有迈克尔·杰克逊的那个伟大的80年代，它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因为其是那么的新奇、不同，它能直接与那一代人对话。但现在，它就那个模式了，它还会有一定的影响力，但音乐录影已不可能被看作一个诞生新鲜兴奋事物的前卫领域。"

至于杰克逊为什么这次要站出来大张旗鼓拯救自己的名声，伯德表示："我想他的策略是想把自己描述成所有一切的受害者，比如描述自己是一个被小孩子家长们敲竹杠的受害者，如此这般。我想他在这一点上还算成功，他的歌迷都支持着他。而也许另外一个方式，就是表现出自己是在被不公正地攻击，并把自己勾画为一个殉难者的形象。"

不过无论如何，对于杰克逊这次的愤怒，伯德还是认为不必要。由于两个争议之王对决的好戏，已吸引了越来越多超出想象数目的观众来关注这一事件。"Just Lose It"的受众反而更广了。"他其实最好应该忽视它。"该教授建议道。

但这个风波至今也没停止，阿姆嘲弄杰克逊一事随后还被一些批评家解读为一个颇具象征性的事件：因为杰克逊本人正是音乐录影这种媒介的开山祖师，也正是这种媒介现在被说唱歌手当作了一把犀利的武器。更何况阿姆是在黑人文化中成长起来、辉煌起来的。于是你攻击杰克逊这样的人便等于是在没心没肺地羞辱你的母亲——"当然阿姆在过去确实这样做过" ，他们写道。没有同情的话，那么，尊敬呢？

讽刺的是，阿姆倒真对杰克逊有着尊敬。至少在音乐上。2001年的时候他去观看了杰克逊30周年大庆典演出，2002年则公开表示杰克逊《无敌》专辑——这张评论界无比失望的作品——是他最喜欢的专辑之一。即便是在现在"Just Lose It"录影引起杰克逊强烈反响后，阿姆还是一再坚持自己不过是开玩笑。而在他的新专辑《Encore》中，他又特别录制了一段与他经纪人保罗·罗森伯格的一段口白，竟巧妙地把杰克逊的经典歌名串在了一起，他这样说道："嘿，你好，Paul，有电话来问我关于MJ的事情，我知道他对那录影确实不‘爽'（Thrilled）。但要是他想‘干点什么'（Wanna Be Startin Somethin'），那我可要让他见识见识谁才是‘真坏'（Bad）。Paul这些电话‘你给我的感觉'（The Way You Make Me Feel）是你也许应该看看这个‘镜中的男人'（Man In The Mirror）然后‘随他去吧'（Beat It），我可是‘没有满足就绝不罢休'（Don't Stop Till I Get Enough）。你还‘记得那时'（Remember The Time）我们看《Billie Jean》的情形吗？MJ永远是那个样子，我不关心他‘是黑是白'（Black Or White），因为我‘不能停止爱他'（I Can't Stop Love Him），我恨所有的整容医生，我希望他们都TM去死！（暂停）你觉得怎么样？我喜欢他，我非常喜欢他，我都想触摸到他，但是我不能。"

在MTV的采访中，阿姆再次强调说："迈克尔·杰克逊这件事情，除了玩笑没别的意思。就像，这部录影的概念是我阿姆在那要来一次个人表演，自己穿成80年代流行偶像那样，俱乐部的门就在我旁边，就像《8英里》电影里的我一样，明白我的意思吗？这只是恶仿那部电影，模仿80年代那些偶像而已，我们从来没在录影里拍摄任何我觉得对迈克尔·杰克逊来说不真实的东西。你说我总是成为人们攻击的目标，那确实如此。我TM只要做什么别人不同意的事后，我就会成为目标。所以你得学会在开口大骂的同时又学会去接受。"当主持人问到"迈克尔公开在媒体上发声明反击你。你想对他进行还击或唱首讽刺歌曲吗？"的时候，承认自己是杰克逊歌迷的阿姆回答说："不，我不会那么做。我本来的意图也不是那样。诚实的说，他的私人事情和所遭受的一切，我都没有经历过，所以我不想作出评判。但谈到音乐，这个人是个传奇。所有人，满世界的人，只要是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都是听着迈克尔·杰克逊成长的。我意思是，有那么一段时间，迈克尔·杰克逊比总统还受欢迎。人们可以不知道一个总统的名字，但没人不知道迈克尔·杰克逊是谁。"

但杰克逊和他的歌迷显然认为行动比言谈更重要。只要该音乐录影一天没从电视上撤下，他们就视阿姆所有的言论为虚谈。为了抗议阿姆和不肯撤掉录影的MTV，300余名忠实的杰克逊乐迷甚至前往纽约第45街和百老汇大街交汇处及时代广场为偶像举行示威活动。就在他们活动进行的同时，杰克逊一个电话打进了福克斯电视台，藉此机会向他的支持者表达了谢意，因为这些歌迷为了抗议阿姆的录影，"写了成千上万的信件，打过成千上万的电话"。他还强调："对阿姆的录影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认为这是贬损和不尊重，我还要说清楚的是，这不是仅仅针对迈克尔·杰克逊......而是他对整个黑人社会的不尊重的典型。他得停止了，他得立刻停止了。"同时，欧洲的杰克逊歌迷也计划在MTV欧洲奖上抗议阿姆的表演——如果他的表演冒犯了杰克逊的话。

听到这个消息后，阿姆显得有些惊讶，表情好像在说"怎么杰克逊还不肯罢休啊"："我是好像是惹到了他，但我不确定惹到他哪儿了，我也对麦当娜、M.C.汉默、Pee Wee Herman，甚至对我自己这样做过。我只是在搞笑，作滑稽表演而已。" 不过他还是说，"我爱迈克尔·杰克逊，我非常爱他。这是我阿姆的另一面。" 对歌迷的行动，阿姆评论道，"一个真正艺术家，拥有真正的歌迷。"

但既然杰克逊不肯罢休的话，那么就继续吧。阿姆于是计划在前些天举行的MTV欧洲奖上来一场对迈克尔·杰克逊的现场恶搞表演，戴着假发和假鼻子出场演唱"Just Lose It"，他还打算在其中恶搞杰克逊和孩子们的关系。可是，在当年早上，当MTV电视台的高级官员目击了阿姆最高机密的排演后，他们要求他放弃对杰克逊的恶搞，并坚持认为这是严重的冒犯之举，——更何况杰克逊的一众歌迷已经在抗议现场整装待发了呢。于是据消息说，当他将要玩过火的时候，老板们便不得不介入进来。"他想在成百上千万电视观众面前触动到杰克逊的娈童案上去。MTV不高兴了。他们要阿姆取消这些表演，不得侮辱杰克逊。阿姆最终同意了。" 但尽管有MTV的警告在前，但这位说唱歌手还是在表演的时候把40名儿童带上了舞台。

言论自由有的时候也许被放宽到了一个没有界限的疆域中去，但也有不少人倒宁肯把阿姆和杰克逊这场冲突解读为炒作，而非种族主义。阿姆的行为不过这个时代表征一个插曲而已，美国副总统切尼可以在议会发飙而拒绝道歉，"真人节目"造就一批一批排队想上电视的受虐狂，在美国教育体制跛足前行的同时，十亿身价的传媒人霍华德·斯特恩能在媒体上侮辱他声线所及的任何人，还有什么值得羞愧的呢？

而阿姆也并非拥有鲍伯·迪伦的愤激、尼娜·西蒙的目空一切、寇帝·梅菲诗性内在或吉尔·斯科蒂·海隆的反叛，他的歌曲无需那样的沉重。他只需攻击同性恋、女歌星和现在的杰克逊，就足以为他的专辑造出很大的宣传之势来。你也许在想，什么时候，阿姆能选取如"全球变暖"这样真正锋利的话题？当然，和麦当娜及一系列的演艺圈反战人士，阿姆也对现政府和总统发动了火力攻击。不过在你看过了《华氏9/11》和前不久的《美国战队：世界警察》后，也许你就会有更多的想法。

最后，似乎应该感慨一下媒体的寡义，没有杰克逊的神奇，MTV也许根本成不了今天的气候，由于他的贡献是如此杰出（其实当年的MTV的"M"很大意义上就等于是Michael Jackson），以致于MTV曾把一个"录影先锋奖"以杰克逊的名义来冠名。但随着近些年来杰克逊声誉持续下跌，MTV也就见风使舵地悄然把先锋奖前的杰克逊名号抹掉了。而对阿姆的新录影，MTV则更没有为了感恩而为迈克尔·杰克逊撤播它，它也从不打算这么做。因为生意就是生意。因为观众就是上帝。听上去让人悲伤，但在这片薄情而无常的天空下，这是所有艺人，包括阿姆，都要谨记的事实。

（本文部分内容发表于2004年11月《轻音乐》全欧西）

 

【作者: Keen Zhang】【访问统计:】【2004年11月22日 星期一 01:49】【 加入博采】【打印】